松阳,始建于东汉建安四年,今属浙江丽水,位于浙南山区,其境四面环山,多丘陵、少耕地,有“八山一水一分田”之说--唯中部松古盆地,开阔平坦,随江流经此处,形成支流松阴溪,滋养孕育,造就了松阳如诗如画的山水田园美景,而百余个古村落也得地利之佑,保留至今,使松阳成为当今"古典中国"县域样板,被《中国国家地理杂志》誉为“最后的江南秘境"。

但松阳被列为我必去的旅行目的地,还是因为它的茶-作为“浙江生态绿茶第一县" ,松阳茶业在三国时已成规模,唐代成贡品,明清产茶之名愈盛,至近代,松阳茶人结合传统锐意创新,推出“松阳银猴”、“松阳香茶”等知名茶品,在国内名优茶与大宗茶市场都占有一席之地。

庚子五月,驱车近500公里,绕道云,经丽水香樟古埠,抵达松阳。

大/木/山/茶/园

大木山茶园,是中国最大的骑行茶园,浙江省优秀休闲运动旅游基地,也是国家级绿色茶叶示范基地。景区有茶园8万余亩,其中核心区块3000余亩。

跟着导航,穿越整齐的连片茶园,来到横溪村。下车便被浓浓的茶香吸引,循香找到一家茶叶加工作坊,作坊内制茶的机器正隆隆转动,空气中是充斥着茶叶的香气。我向正在整理鲜叶的茶工搭讪,得知正在加工的便是香茶一5月中旬已是春尾夏初,各类名优茶均已下市,现在出品的松阳香茶产量巨大,售价低廉,加工费只需10元1斤。

离开加工作坊,入住预定的民宿,安顿好行李,便下楼向老板娘打听游玩的线路。老板娘在客厅布置了茶桌和茶架,架上陈列着以她女儿名字作为商标的松阳香茶。见我们下楼,老板娘热情地拿出两个青花茶碗,抓了些茶叶,用考式的热水瓶沏了茶,邀我们坐下聊天。老板娘说,她家是松阳本地士著,拥有自己的茶园,每年春天,万芽齐发,自家来不及采摘时,就要雇请采工。采工的工钱很高,本家差不多要和采工平分茶青的钱,但即便如此,她家每年卖茶膏的收入也能有8万多。只是今年受疫情影响,减收一半。

问起她家是否制茶,老板娘说,茶乡有条不成文的规矩:种茶的不做茶,做茶的不种茶,一来是为了平衡大家的收入,二来春获季节极为忙碌,种茶的忙着采茶,做茶的忙着加工,无暇兼顾两头。

老板娘说,现在给我们沏的就是今年的香茶-松阳香茶,研制于上世纪90年代后期,是当地特有原生态茶,以香得名,有“祭紧、色绿、香高、味浓”之誉,是品质优秀的大众口粮茶,滋味浓爽,深得老茶客的青睐。

我们连声称赞,又问起今年疫情的影响,老板娘指着自己办公桌上的全套直播设备,笑道: "疫情期间没有客人来大木山游览,没人住宿,也就没人买茶一一逼不得已,尝试网络直播,还在摸索阶段,希望能走出一条新路。"我点头,心想:好茶也怕巷子深,互联网时代,卖茶也好、茶文化推广也罢,都需与时俱进,借助新平台,创造新可能。

跟老板娘聊得投机,转眼一壶水尽。茶烟氰氯中,那土土的青花碗也似乎有了诗意……放下茶碗,我们向老板娘租了辆双人自行车,向大木山茶园深处而去。

茶园中丘陵起伏,目力所及,远处是连绵青山,近处有遍野茶田--不同品种、不同颜色的茶叶,依山就势,错落有致。偶有采工在艳阳下采茶,更为茶园添了几分生气。

杨/家/堂/村

松阳有明清老街、有千年斜塔,但它更真实的面貌还须从那些传统而又个性的古村中去寻。松阳的古村散落在群山的山坳里,多隐匿无名。其为世人熟知者不多,杨家堂便是其中之

杨家堂坐落在五山环抱的山凹中,坐东朝西,建村至今已有350多年。因地势不平,村中几十幢古民居依坡而建,阶梯式向上、层叠错落。连绵起伏的灰黑色屋顶、鳞次栉比的土黄色夯塘,在青山掩映下,显得古老而宁静--若有云雾、炊烟时,必定如诗如画,而当夕阳西下,阳光照到斑驳的墙体上,金黄灿烂,想必会有另一种壮观吧。

进村过一凉事,上坡有一棵老格树:硕大的树身不知经历了几百年,粗壮道劲的树枝探出去,带着茂盛的枝叶,庇出大片树荫。有人在树下乘凉;有人在树下拍照;村里的狗无聊地走来走去,倦了,便靠着树根,打几个哈欠睡去……

继续上坡,沿着黄土墙夹成的小道,拍那些被岁月斑驳了的墙体,拍各种知名或不知名的花草,拍花草与远山、近舍的相互映衬,拍山树稀疏开阔处露出的高低错落的屋舍和有故事的马头墙……

村中宁静,只闻鸟语咽啾。转了一圈,发现村头唯一供应饮食的店家关着门,而村外是连绵的群山和蜿蜒不知其终点的山路。出村取车,见路侧有几片新植的茶园,一位农妇正在烈日下劳作-我按下快门:这是生活真实的样子!

云/上平/田

因位于海拔600多米的山坡,一年之中有大半时间被云雾环抱,平田衬得名“云上平田”。人口不多、地处偏远的平田村,因为自然之美,被当地政府的“活化传统古村落政策”选中,由哈佛、清华、港大等建筑设计大咖主持设计,保护性地改造了村里的28栋古民居,摇身一变,成了具有国际风范的深山民宿村。

在环山公路边的小型停车场停了车,上一段很陡的山坡,便到了山家清供餐厅。餐厅为四合院样式,大厅里放着平田村改造前后的对比照片,阅后不免感叹唏嘘。

餐后,服务员推荐我们去参观由废弃的牛棚和破屋改造而成的农耕馆和手工艺馆。

穿过狭窄陡峭的通道,来到手工艺馆,一进门便被一位中年大姐拉住聊天。我一边构图拍照,一边与大姐搭话,少顷便知她自别村而来,刚忙完了茶季,才来这里打工。问起打工的收入与卖茶的收入孰多孰少,她欢颜道: "当然是卖茶!”

来之前在网上看过数据,说松阳有十万余人从事茶产业,茶收入占农业收入的四成之多,农民增收致富,多仰赖茶叶一原本觉得这些数据或有夸大之嫌,如今看来,恐怕言之不虚。

告别大姐,入住木香草堂。草堂在一个坡上-墙也是黄泥墙,门也是旧木门,但推开门时,已是另一个世界!草堂内的装饰布置,如何古朴中透着时尚,不在本文描述范围,暂且按下不表,只说进门右侧的那个榻榻米茶室,当我第一眼看见,便决定在这里消磨半日的时光。

拿出随身携带的茶器,取了些在大木山买的松阳香茶,水开后稍晾片刻,便以细流旋料,浸润十余秒出汤,一时栗香满室,玻璃公杯中呈现的汤色翠绿明亮,喝一口,觉其滋味虽不及名优茶细腻优雅,也算浓爽可口。

一壶茶喝罢,回房休息,推开木窗,见夕阳西下,艳丽的晚霞与深蓝色的天空衬着远处连绵的群山;不远处的山坡上种了茶叶;村边有高高的大树,那树上有鸟儿在歌唱;黄泥夯土墙的老房子,高低错落,远远看去,有些像曲谱上的音符,敲打出古老而朴素的节奏,仿佛在述说从前的故事…

以茶兴县

从丽水到松阳县城,沿途多山路,而视野所及,漫山遍野,尽是茶园。村庄地头,有人采茶、有人卖茶,便连地名亦多与茶相关者。松阳人与茶叶的关系,由此可见一斑。

经过一个叫"金山下”的小镇,见许多村民正交易茶青,便停了车,走近他们,按下快门:这是生活不懈的样子!

大木山茶园凭借浩荡的茶团吸引游客,用茶叶搭建起一个绿色休闲基地;而杨家堂这样原生态的自然保护村虽对外开放观光旅游,却并不收取门票,茶时,依然是他们主要的经济来源;像平田村这样国际化的艺术改造村,虽以民宿为主业,茶,也仍是他们重要的借力点-以茶造景、做茶空间、卖本地茶……但然在告诉人们:茶,是松阳人重要的生活依靠,也是松阳乡村振兴的有力抓手。

打开相机,翻阅照片,不知怎的,觉得风景里有了茶,便有了万种风情,俯仰高低,皆是美好!

秘／境／咥／茶

从前的松阳,在群山环抱之中,交通闭塞,被称为"最后的江南秘境" 。但当各大景区都充斥着游客,成为干篇一律的商业区时,松阳也因此保持住了它的古朴和自然。

当充满探索精神的摄影师们在松阳的雨后云雾中、黄昏落日时、清晨炊烟里拍到田园的宁静和古老的沧桑,隐世的松阳便一タ之间成了网红。

如今的松阳,有公路、通高速,火车站亦将建成使用,汽车可直达各大景区,再加上网络的全覆盖-它早已不是那个不为人知、难以抵达的“秘境”。

但我依然觉得, “秘境”的称呼是很适合松阳的。有着名山伟泽,曾经"壮观东南”的松阳,在从前,其“秘境”之“秘” ,指的是山环水绕、进出不易,而如今,可以对应的是躬耕自足、恬淡闲适的生活状态。这种状态定格下农耕文明的风貌,寄托着许多人的乡愁,是我"向往的生活"-当它深藏至我们意识深处,便成了人们心底的另一种“秘境” !

写这篇文章时,浏览拍摄于松阳的千余张照片,深觉其美难于言表,不知如何讲述-且以大木山茶园、杨家堂村和云上平田为代表,强说一二,以给读者。

松阳人管喝茶叫“咥茶” ,隐含着欢喜之意。那么,就借这个“哇”字来表达我在松阳访茶、品茶的感受吧--一杯茶,链接起我和这山水田园的“秘境” ,选绿水长流、青山常绿,待来年,重访秘境、再咥香茶!